旧外套被叠好放进
纸袋里。她抱着袋子,站在店门口。
「谢谢。」声音很轻,被店内的音乐声盖过大半。
「你穿着挺好看的。」我说。
她低下头,抱紧纸袋。那件旧外套的袖子从纸袋边缘垂下来,随着她的步子
轻轻晃动。
走出店门时,走廊里的风吹过来。商场里的暖气很足,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爆
米花的气味。我们走过中庭,经过一家奶茶店时我停了一下,问她要不要喝什么
。她摇摇头,但目光扫过菜单板上的招牌。我对店员说:「来一杯热奶茶吧,半
糖。」她站在旁边,没有出声。奶茶做好后我递给她,她双手捧着纸杯,掌心的
肉贴在温热的纸壁上。她低头喝了一小口,嘴唇上沾了一点奶白色的痕迹。舌尖
伸出来,轻轻舔了一下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她抱着纸袋,另一只手握着奶茶,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。
穿过商场的旋转门时,夜晚的风迎面扑来,她缩了缩肩。风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
火气,和初春夜晚特有的清冷——有煤烟味,有烤肉的焦香,有路边泥土解冻后
潮湿的气息。
车子停在原地。按了解锁键,远处传来咔哒一声。她上车时自己系了安全带
,动作流畅——安全带从肩头斜跨到腰侧,金属扣咔哒一声卡进锁槽。发动引擎
,车灯照亮前方的水泥墙面。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,汇入主路的车流,窗外的霓
虹灯光从车身两侧流过。
「今天开心吗?」我问。
她沉默了几秒。我看着前方的路,没有转头看她。然后她说:「嗯。」一个
音节,但这一次没有犹豫。
车拐进酒店所在的那条路时,她的呼吸节奏变了——从均匀平稳变得浅而快
。她攥着纸袋提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纸袋边缘的牛皮纸皱起细密的纹路。我把
车停进酒店停车场,熄火后,空调风口的低鸣成为唯一的声响。她没有立刻解安
全带,我也没有催,双手握着方向盘,看着挡风玻璃外停车场里的灯光照在车前
盖上。
「渴吗?」我问,「房间里有水。」
她点了点头,解开安全带。金属扣弹开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房间在七楼,还是上次那家酒店,但我订的是大床房。刷卡进门时,我注意
到她看了一眼门牌上的「大床房」字样。她跟了进来。
房间比上次的双床间更大一些。一张大床占据房间中央,白色床单和被子铺
得平整,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。窗户边的窗帘是深灰色的,遮住了外面的夜景
。空调已经开着,发出均匀的嗡鸣
声。我先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——从大床移动到窗帘,从窗
帘移动到浴室的门。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过久。
「下午下课晚了,没来得及回宿舍冲凉。」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类似
道歉的语气,「我带了换洗的内衣……能先洗个澡吗?」
「去吧,不急。」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洗漱包——浅蓝色的,拉链头上挂了一个小毛绒挂件,是
一只兔子,已经洗得有些旧了,耳朵上的绒毛有些塌。她走向浴室时,步子有些
僵硬。浴室的门关上,传来锁舌弹出的声响——咔嗒一声,很轻。
我坐在床边,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。花洒打开时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——
哗啦一声,然后变成了持续的沙沙声。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移
动——她抬手洗发,低头冲水,每个动作都被水汽和磨砂玻璃揉成了模糊的影子
。我靠着床头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空调吹出的暖风让房间温度缓缓上升。
二十分钟后,水声停了。浴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——毛巾擦拭身体的声音
,布料的摩擦声,塑料拉链拉开的声音。然后门锁转动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