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婢看陛下脸，很不好。”顿了顿“娘娘是怎么了，怎么会…”

前又闪现她冷如冰针目光，让他心钝钝一痛。

先是崔朔弹劾，如今是被指涉嫌弑君，周世焘果然忍不住，提要告病回家。

尤其不该当着徐庆华这样。

今日他本该骊霄殿与徐庆华议事，可看到外面细雪纷飞，竟忽然起了念，命徐庆华那里等着，自己坐着轿辇走了老远路，只为到章殿陪她喝一碗腊八粥。

她“噢”了一声，有些落寞“陛下还记得臣妾琵琶声？”

一曲毕，素衣女慢慢转，看着皇帝，沉默不语。

琵琶声时时慢，内藏无限情思，如泣如诉、如怨如慕，令人闻之恻然。

“自然。”他微笑“朕此生还从未听过，比你琵琶声悦耳声音，自然不能忘。”

“停轿。”

压抑隐忍了这么多年，他终于用自己能力，一步一步扫清面前障碍，朝他理想靠近。

细雪纷飞，她素衣轻鬟，比漫天雪还要净。而她看向他眸那么清亮，如同日里第一缕晨光，里面情诚挚而沉。他忽然记起几年前，他上巳节那天，接住了那个从上跌落影。那时候她窝他怀中，浑轻颤，似受惊小鹿。

当时他只觉得好笑。这世上女固然丽而令人愉，可堂堂男儿，岂会真被一个女人控制住情绪，喜怒哀乐都由她掌控？

怀中女温柔地靠着他，小手环抱住他腰，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过那双冷冷眸，

这样费心思、博一笑事情，他从前也过。但这段时间，实不是这些事时候。

“陛下，天寒地冻，当心！徐大人还骊霄殿里候着，您还是些过去吧。”

她是安全。

他终于伸手，将她搂怀中。

“他生气了？”

他如今委实太意她了。

然而这程度胜利与他期待相差甚远，所以一直压着没有准许。

可是就片刻前，他忽然察觉，自己正朝那个危险方向走去。

气，他终于明白自己失落不豫，源自何了。

“阿姝。”他开“你怎么这里？”

从章殿来之后，皇帝便一直没有说话。

“陛下，您这是…”

皇帝忽地提步，睬也不睬他便径直朝前走去。他们此刻已到了御园附近，转了两个弯便看到冰湖之畔，一个素衣女背对着他们，正拨着手里琵琶。

轿辇内十分和，他闭目沉思，五官线条英而蛊惑。

吕川听到轿内声音，忙凑上去问：“陛下有何吩咐？”

皇帝不语，吕川还要再说，却见他一抬手，阻止了他话。吕川微惊，这才发觉皇帝目光直直地看着某个方向，神情难测。

这应该是他意气风发时候才对。

他觉得自己这段日有些不对劲。

重要是，她慕与依恋是真。而他，也不会因为她，失去理智。

“不，不是。”她抬，中隐有意“臣妾是兴。陛下还记得臣妾琵琶声，这真好。即使将来有一天，陛下忘记了臣妾这个人，好歹还记得臣妾弹过曲。光是这样想想，臣妾也觉得不枉此生了。”

徐庆华是他任命左相，表面上是北党人，暗地里却效忠于他多年。

接下来时间，他一面不动声地引导御史弹劾周世焘，一面用太过明显偏袒态度去激发多人对他不满。徐庆华也听从他吩咐，北党内散布消息，离间他党羽。终得周世焘不得不改表示，要告老还乡。

“采葭，我刚才是不是很失态？”

可怕是，他意，似乎并没有得到同等回报。

前阵宁王搞御惊驾一事，他虽不知到底是谁背后主使，却顺推舟利用这件事，将火引到周世焘上去。

采葭犹豫了一瞬“娘娘突然放下碗，像是发火一般，动静是有大…”

但那些不重要。

耳边遥遥传来悦耳琵琶声，他睁开睛，前是明皇龙纹帷幕。

“是我错…”

皇帝面无表情，只慢慢朝她走近，终她后三步之停了下来。

他看她神情有异，柔声：“怎么了，不兴？”

轻轻叹气，他闭上睛。

可为什么，他现竟会这么失落。

他想起她揽镜梳妆倩影，想起她提笔写诗风姿，想起她轻颦浅笑、声语。

今日天光晦暗，御园内也沉沉，素衣女连斗篷也没穿，怀抱琵琶,只有一个窈窕背影，却仿佛一柔光，照亮了周遭一切。

她微微一笑，一滴泪顺着脸颊落。

他知，她应该是故意等这里，故意这个时候弹琵琶，引诱他过来。

幼时读书，先生曾一本正经地劝诫他：“女惑人，多少君王都因此而毁了一世英名。殿下需得谨记才是。”

若真如此，那这个男人也恁地无用了。

贞婕妤轻声：“臣妾近一直这里，观景、听风，有时候弹弹琵琶。”微微一笑“该臣妾问陛下，怎么会这里？”

她低下，没有说话。

他微提角“听到你琵琶声，就过来了。”

是她没有控制好自己，才会犯下这样低级错误。

对周世焘来说，这已经是一认输。

一代权臣就此落，他大获全胜。

吕川了然，原来他是循着琵琶声过来。

不过不要，还可以挽回。只要她以后小心，就一定能够挽回

“说什么傻话呢？”他脱下墨大氅，披到她上“你是朕妃，朕怎么会忘了你？”

十六人抬轿辇慢慢落地，人掀开帷幕，皇帝躬而，立轿前一言不发。

明明是玉温香怀，心底霾却怎么也散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