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上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定定地看我,他的神情非常温和,不似往日对我的冷淡。
“是的,我回来了。”
我仰着头,雨不断地灌进我嘴巴,我的眼睛被雨水扎得快睁不开。
“别做傻事,阿拓。有什么事,你下来,我们坐下来慢慢o。”
他没说话,凝视了我一会儿,然后,他对我绽出笑,那是这几年来,我第一次看到他对我笑。他张开手,仰着脸,任雨水打在他脸上,接着,他踏出一步…
“不要…”
***
丧礼后,家里举行了一场餐会,招待参加丧礼的客人。
我离开那些喧哗的人群,一个人来到僻静的角落,那里供着阿朽的相片。
我凝望着阿拓的照片,心里泛起阵阵的心酸。
阿拓连张像样的相片都没有,用得还是初中的大头照。
相片中的他,一点笑容都没有,他的神倩是那么忧郁,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独。
我很想知道,当阿拓用他那双冷而亮的黑眸子看着镜头时,心里头在想什么?
但,我永远不可能知道了。
好几次,在黑夜,我总会被阿拓坠楼的画面惊醒。
我记着的,不是他肢体扭曲的残状,而是他面容安详地仰躺在地上,他眼皮微掀看着天空,他在微笑,唇边有着难得一见的温柔。
他选择了这种方式获得解脱,结束了十八年的生命,却让我陷入无止境的懊悔。
早在起程到台东时,我就已经发现阿拓的不对劲,但我还是走了。
我觉得,阿拓的死,我应该要负大半的责任,如果当时我留下,好好陪他谈一谈,或许阿拓现在还活得好好的,享受他的大学生生活。
唉,想这些有什么用,我千呼万唤,老天爷也不会把阿扣还给我。
我走出大厅,站在花园的暗处,透气。
“嘿,你真的跟秋木拓很熟吗?”
我身后的花筒架,传来两个男孩的声音。
我知道他们是阿拓建中的同学,他们在阿拓的丧礼上致词,说着阿拓在学校的生活趣事,以及他们对他的怀念。
当时,我听到他们的话,感到涸祈慰,至少阿拓在学校是不孤独的。
“一点都不熟,他那人是独行侠,总是独来独往。嘿,你呢?”
“我是来充场面的,我是学生会会长,秋木拓的母亲透过校长请我来致词的。我根本不认识秋木拓,但为了尊重死者,我把他形容成是个优秀的领袖人材。”
“我是今年T大榜首,也是他母亲找来的,我虽然跟秋末拓同学一年,但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,只好编故事乱说一通峻。”
那两个人的谈话,随着离去,意以愈远。
我不能置信地摇摇头,这实在是太荒谬了!
“妈,我真是服了你了!你就是这么死要面子吗?”
炳,难怪阿拓会想自杀!我忿忿地举拳击向花往架。
“我实在是受够了!”
我大步走向车库,我要离开这充满虚伪的地方。
我坐进车里,发动,排档,倒车,一百八十度转弯,急煞车,加速,冲向黑夜!
***
我急驶在山路上,汽车的时速已经加到六十公里,风从敞开的车窗准进来,吹乱我的发,我有一种疯狂的快g。
我伸手扯开领带丢到后座,打开收音机,将音量转到最大,顿财,整个车子里充满摇宾乐团声嘶力竭的歌声。
随着强烈的节拍,我的车速愈来愈快,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,好几辆来车与我惊险地擦身而过。
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,只是直直向前开,遇上红灯就转弯,我不想停下来。